用低成本和可靠的科技改善唇顎裂治療

文/李尚林

最近讀了一本和國際發展相關的書：「藍毛衣」(the Blue Sweater)，是美國Acumen Fund創辦人Jacqueline Novogratz的自傳故事。故事的開頭，是作者小時候捐出的一件藍毛衣，經過十多年之後，作者竟然在東非的街頭遇見一個非洲小男生，小男生身上正是她那件十多年前穿過、不知漂流過多少國家的藍毛衣。

作者用自己小時候的藍毛衣故事，作為她的國際合作經驗的開場白。Jacqueline Novogratz所創立的Acumen Fund成立於2001年，其宗旨是扶持全世界具有發展潛力的社會企業；該機構不同於傳統的慈善模式，而是改以直接投資、商業經營的模式，讓非營利組織的國際合作項目得以永續發展，免於執行效率不彰和過度依賴捐款的弊病。

藍毛衣的作者Jacqueline Novogratz是一位傳奇性的人物。她從非洲開發基金的助理，到Acumen Fund的創辦人和執行長，長期從事開發中國家的援助工作。她大學主修經濟，第一份工作是紐約大通銀行（Chase Bank）的職員，後來因緣際會來到非洲，第一個工作地點是非洲的象牙海岸，卻因為組織內部的利益衝突而草草結束。她接著在非洲的盧安達建立一個提升弱勢婦女經濟收入的計畫，將原本奄奄一息、入不敷出的純慈善項目，變為一家能夠自負盈虧的小型社會企業，幫助數十個單親家庭大幅改善生活。

作者豐富的國際合作經驗，讓她得以在2001年創立了Acumen Fund。Acumen Fund用創業基金的概念，扶持開發中國家的新興「社會企業」。作者根據自身在世界銀行等國際大型組織的工作經驗，發現開發中國家的國際合作項目，往往因為過度依賴捐助者的捐款和態度，導致項目的成效受到很大的限制，甚至對當地的社會造成負面影響。因此，Acumen Fund和傳統慈善組織最大的差異，在於他們並不是以贊助、而是用直接投資、或提供貸款給社會企業家，讓這些社會企業能夠度過營運初期所面臨的資金和技術問題，並且讓這些社會企業承受成敗的結果，以提高整個合作案的效率和成功率。

Acumen Fund將他們所投注的資金，稱為「耐心資本」（Patient Capital）。根據本書上的定義，耐心資本是「一種明知獲利可能不高的長期投資，並且還為投資對象提供多元的管理支援服務，以協助投資企業順利起步、發展」（p.291）。這種資金將回收的期限拉長，也不預期高額的成效（一般的營利企業期待利潤在25%左右）。這樣的投資性質，介於一般企業和慈善事業之間，投資對象是具有改善人類生活條件的企業。Acumen Fund最成功的投資項目，包括在東非的蚊帳計畫（防制瘧疾）和印度的乾淨水源計畫，另外在南亞的印度和巴基斯坦，以及非洲各國都有農業、環境和衛生等相關投資。

Acumen Fund的經驗給我許多啟發。從國際合作的角色性質來看，Acumen Fund和NCF有許多類似之處，兩者都是從受援國中挑選具有潛力的合作對象，扶持該組織的能力和提供必須的資金，進而服務當地民眾。事實上，Acumen Fund的經驗給我最大的啟發是，他們強調用「科技」來改善人們的生活，而且這些科技必須是「可靠」但「低成本」，進而使得整個合作項目可以透過資本主義的商業運作而永續進行。

NCF的國際合作項目聚焦在義診、顱顏中心的技術和經驗轉移、以及協助受援國建立在地的顱顏基金會，這些都是NCF憑藉著過去二十年在台灣累積的寶貴經驗，才得以成就的寶貴成果。但我們也在這些國家遇到許多問題，例如，偏遠地區的孩童無法定期回診接受語言治療，這個問題除了用交通費補助之外，是否可能有其他方法？以目前通訊設備的技術，遠端治療的模式是否可行？這些都是NCF可以嘗試和創新的所在。NCF對於發展中國家的合作計畫，或許可以在現有的醫療技術和基金會模式之外，再增加一些以科技為主的新項目，以改善唇顎裂治療過程中所面臨的困境；更簡單來說，就是能否用「可靠」和「低成本」的「科技」，改善唇顎裂治療所面臨的困境。

讀完「藍毛衣」令我感到很振奮，這是一本令人感動而且能夠激發想法的書。作者分享自己在國際大型組織從事非營利工作的經驗，坦率指出其中問題和弊病，也分享自身的成功和失敗經驗。「藍毛衣」這本書之所以好看，在於作者勇於創新，以及誠實面對自我、和國際合作計畫所面臨的困境和矛盾。

在實際參加美慈的計畫之外，我對這樣的感觸更加直接和深刻。我時常和美慈工作站的項目主管聊天，其中常聊到他在執行項目時所面對的困境，例如當地民眾不想投資於長期改變、只想從項目投資中獲得短期經濟利益，捐助者（donor）的態度和實際情況脫節，以及組織內部繁複的行政程序令人耗盡心神等，都是國際合作項目所面對的真實困境。

NCF和Acumen Fund有許多類似之處，特別在兩者都是站在「幫助者」的一方，因此Acumen Fund的許多點子和創意都值得NCF參考和討論。當然，Acumen Fund所呈現出的是美國大型機構的成功經驗，對於我們身處台灣的政治經濟脈絡下，NCF所面對的環境和條件都和Acumen Fund並不完全相同，而我們所關注的項目集中在特定的醫療議題（唇顎裂和顱顏及醫療），也和Acumen Fund所關注的普遍性題（包含醫療衛生、經濟發展、科技等）不同。但無論如何，「社會企業」、以及Acumen Fund所代表的新型國際合作模式，都提供新的方向和想法，讓NCF在未來發展國際合作項目時做為參考。

 

附註：